中醫的分階段治療：長年頭痛服藥一週即顯著改善案例

作者：李主強醫師

案例

約三十歲女性，因長期頭痛，且近兩週惡化到每天發作，甚感困擾，而來我門診就診。

患者為兩側及後腦勺頭痛，並有睡眠品質不佳——睡前思慮多、腦袋停不下，往往需躺約三十分鐘才能入睡，半夜又常因夜尿醒來，且醒來後就難以再睡著，或入睡後感覺一直在作夢。

舌診：舌質偏紅，苔白稍厚，有齒痕。脈診：左側較顯，寸浮弦細，關弦細，尺沉細。

判斷為脾虛肝盛，開給清暑益氣湯、柴胡加龍骨牡蠣湯、抑肝散，併用梔子、黃連、連翹清心火啟動睡眠藥組，共一週。

隔週患者回診，表示一週頭痛都未發作，但每天下班都會頭脹；睡眠改善，晚上十點就會想睡，睡前腦袋比較不會想事情，排便也變順，兩手脈已無一邊特別突出。我繼續開給補中益氣湯、抑肝散、酸棗仁湯與降心火藥組一週。

患者一週後回診，告知雖未真的發作頭痛，但仍有快痛起來的感覺，後腦勺也還有悶脹感。同時患者也表示，近期較頻繁覺得口乾，雖然喝水能解渴，但很快就想小便。

由於幾次看診，舌頭都有明顯齒痕，且當天關尺脈沉弦，判斷有水濕內停，開給：五苓散 3 g、抑肝散 3 g、酸棗仁湯 0.8 g、梔子 0.3 g、連翹 0.3 g、黃連 0.2 g、川芎 0.5 g，連開兩週。

兩週後回診，患者表示不只沒有頭痛，後腦勺的悶脹也明顯改善，變成一週只發作 1-2 次，每次都在 30 分鐘內自行緩解；同時口乾、喝水後很快想小便的情況都改善。患者也回憶起每次月經來時會覺得鞋子變緊，應是腳水腫造成。我以科中藥粉續治療。

西醫如何看頭痛？

頭痛是生活中很常見的疾病，人們身邊往往都有一、兩位受頭痛所苦的親友。

在西醫學裡，頭痛可分為「原發性」與「續發性」兩大類。

原發性頭痛（Primary Headaches）最常見，佔頭痛的 90%，「原發性」是指「並非」由其他疾病引起，這種頭痛包括：

1. 緊張型頭痛（Tension Headache）：最常見的原發性頭痛，多由心理壓力、肌肉緊繃引起。
2. 偏頭痛（Migraine）：常以單側、抽痛的方式呈現，發作前常會有噁心、畏光或畏聲等症狀。
3. 叢集性頭痛（Cluster Headache）：疼痛常集中在單一一側的眼眶周圍，發作起來極為劇烈，常伴隨下流不止的眼淚或鼻水。

行筆至此，讓我想起自己在當兵時，就曾目睹軍中同事發作叢集性頭痛，那種痛到鼻涕、眼淚直流的畫面真的很嚇人，反而當事人因為「有經驗」，還比周圍想幫忙的人冷靜.....。

另一大類是續發性頭痛（Secondary Headaches），由其他明確病因，如：感冒、牙痛、腦震盪、腦炎、腦部腫瘤或腦血管疾病所引起。

西醫治療在急性期也就是頭痛發作時，會使用消炎止痛或收縮血管藥治療；未發作時則可進行預防，使用的藥物更廣泛，甚至可配合物理、心理治療，在此就不贅述。

中醫治頭痛：多原因、分階段治療

中醫治療頭痛仍以整體觀為主，上述案例則是中醫按身體狀況的變化，分階段治療頭痛的實例。

一開始患者左脈較顯（兩手同時搭脈，會先摸到左側脈），為「上升趨勢」，配合長期睡眠差（久病多虛）、脈弦細、有齒痕....等徵象，可判斷是「脾氣不升」造成頭痛，因此使用「益氣湯」類的方，可快速有效提氣止痛。（詳細說明可參考：嚴重頭痛的哺乳媽媽，服中藥後顯著改善案例。）

果然一週後患者就覺得「頭痛不起來」了。

當時患者「左脈較顯」的特徵已經消失，因頭脹不適表現在下班後，是氣虛頭痛的特徵，因此續使用「益氣湯」一週。但回診時，發現改善未如預期明顯，就必須退一步思考：現在的頭脹不適，是否是其他因素引起的呢？

果然，我留意到患者有明顯的口渴、喝水後一下就想尿、舌有齒痕、關尺脈沉，都可以指向「水濕內停」引起的所謂「五苓散證」，而頭痛也是五苓散證（也可稱症候群）的一種典型表現。

「霍亂，頭痛發熱，身疼痛，熱多欲飲水者，五苓散主之；」（傷寒論宋本第 386 條）

五苓散證有許多不同表現，在應用傷寒條文時，仍須結合對條文背後中醫病機的理解，與歷代醫家的用方經驗，才會有效。

從上述條文，至少可知五苓散主治的水濕內停，與頭痛、口渴有關，類似體內的水無法到達該去的地方，反而淤積在不需要它的地方——例如頭頸部筋膜，造成頭痛；也表現為喝水後很快排尿，因為喝進身體的水只是來走馬看花，沒在人體發揮功能。

果然患者服藥之後，頭脹頻率就大幅減少，也回憶起自己月經時腳常會水腫，確實有水濕內停的情況。

簡言之，上述案例是由「氣虛氣陷」治療到「水濕內停」，一個人頭痛，但有兩種原因，因此分兩階段進行治療。

對中醫來說，無論是偏頭痛或叢集性頭痛，都可能由多種原因引起，如此就得分擊不同原因，好處不只是治療較為徹底、效果持久，各種原因附帶的症狀，像上述案例的口乾、腳腫，都可能一併解決。

中醫既從整體觀下手，自然也能期待整體、多面向的改善。

以上經驗分享，若有相關需要，務必請合格中醫師診治，才最安全有效。

門診資訊

中醫處理女性分泌物問題？從反覆發作到完全改善

作者：李主強醫師

案例

約三十歲女性，因私密處分泌物量多來看診。

患者提及其分泌物為水狀、像水一般流出，每天如此，這情況從前年底就開始，過去一年來看西醫多次，卻仍反覆發作，持續一年多。分泌物具有異味，顏色偏黃，但私密處並不因此有搔癢問題，患者每天都要加護墊，甚感困擾。

除此以外，患者也有長期鼻過敏問題，天氣冷就發作，往往鼻水、噴嚏齊發；患者怕冷，天氣冷手腳就會冰冷。

舌診：舌偏紅，苔薄白偏厚滿佈。脈診：寸關弦，尺稍沉弦。

我以肺、脾、腎三臟虛損論治，開給：完帶湯 4.5 g、知柏地黃丸 2 g、龍膽瀉肝湯 0.8 g、魚腥草 1 g、茵陳蒿 0.5 g、懷牛膝 0.5 g、川牛膝 0.5 g、白芷 1.6 g、蒼耳子 0.2 g、荊芥 0.2 g，服 2 週。

兩週後回診告知：分泌物仍是水狀黃色，但量已減少。我增加完帶湯、知柏地黃丸、龍膽瀉肝湯這一方組的量，單味藥只保留白芷、荊芥；再兩週後，患者分泌物更少，某些天不再有水狀分泌物。以類似處方治療，再兩週患者回饋：只有在疲倦時才有分泌物。

治療至今約兩個半月，患者水狀分泌物消失。續治療其他問題，並安排減藥與停藥。

分泌物出狀況，哪些問題要考慮？

女性陰道分泌物又稱白帶或「帶下」，正常只在排卵期和月經前的兩、三天量會較多，若每天都有、量多到需要墊護墊、有異味或會搔癢，就可能是：

1. 一系列的生殖道發炎情況：包括最常見的「細菌性陰道炎」 (Bacterial Vaginosis, BV)，常由陰道菌叢失衡引起，分泌物常有魚腥味；「子宮頸炎」 (Cervicitis)，常見由披衣菌（Chlamydia）或淋病（Gonorrhea）引起；骨盆腔發炎 (PID)，發炎向上延伸至子宮、輸卵管。
2. 輸卵管積水 (Hydrosalpinx)：較少見，因輸卵管末端（傘部）曾發炎造成沾黏而「封死」，管壁分泌的液體堆積所致。
3. 子宮頸或子宮內膜癌變：癌細胞本身以及被其侵犯的組織，常會產生水狀、帶血絲或有惡臭的分泌物。

不用說，上述 3. 就是最嚴重的情況，若有患者因分泌物不正常而來中醫看診，我基本都建議先作西醫檢查，以排除或及早發現細胞癌變的問題。

在我的治療經驗裡，確實常有屬於 1. 的患者們多次在西醫看診，不正常分泌物卻反覆發作，如上述案例就是如此，最後來尋求中醫治療。這些患者已明確排除 3. 的情況，中醫可以好好發揮特長。

「黃帶可以補，白帶不能補」

中醫處理女性分泌物問題，長處在於能用中藥或針灸調節身體的免疫力，改善不正常分泌物反覆出現的情況，這在網路上有豐富資料，就不再贅述。

這裡想特別討論的，是中醫治帶下病時常見的困惑：「分泌物的顏色」這一項。

在中醫診斷學裡，典籍《內經》便提到「熱盛則黃」，因此無論是鼻涕、痰甚至尿液，若偏黃色，一般都是認為有熱。但在婦科分泌物這一領域，卻不能死記硬套，需結合分泌物的形、質以及整體情況辨證分析，才不會出錯。

事實上，之前我就曾聽中醫前輩說過一句話：「黃帶可以補，白帶不能補。」

這是在前輩治婦科疾病的經驗中，患者的分泌物若為白色，往往質地多為黏稠的，如豆腐渣或結塊牛奶，常伴隨搔癢或異味，是「濕熱」證，因此不能補；患者分泌物若是黃色，反而常是質地稀如水狀、沒有明顯異味或搔癢，是虛證，因此必須補。

中醫婦科大師傅青主針對黃色分泌物發展出的名方「易黃湯」，裡面用了大量的山藥、芡實補脾腎，清熱藥黃柏只有山藥用量的 1/5，可以基本印證上述的治療經驗。

而我的這位患者當然也是具體例子。雖然分泌物偏黃色，但清稀如水、怕冷且有鼻過敏，因此我才以補益為主的完帶湯為主方，配上少量清熱藥，算是易黃湯的加強版，也才收到顯著效果，每次回診都有明顯進步。

完帶湯是以四君子湯為基礎，去除從脾向下祛濕的茯苓，加入大量補脾肺腎的山藥，並加蒼朮、陳皮強化白朮健脾燥濕功能，同時以柴胡、白芍疏肝（白芍可益陰養血），並以少量車前子祛濕清熱，荊芥補腎系之母（詳細可參考中藥治療經痛，竟比吃止痛藥有效？！）。

如此，完帶湯可說是婦科問題補脾、肺的經典方，效用更勝易黃湯單用一味山藥的力道。

以患者肺、脾、腎偏虛的情況，若用清熱藥為主治療，恐怕會使身體能量更加不足、免疫力下降造成病情惡化。

以上分享中醫帶下（分泌物）問題的治療經驗，若有相關需要，務必請合格中醫師診治最為安全有效，勿自行抓藥投藥，以免誤治。

門診資訊

便秘好困擾？董氏治便秘重要穴組

作者：李主強醫師

案例

約 40 歲女性，因持續十年左右的腹部脹氣而來看診，患者長期服用抗焦慮藥，常感食慾不佳，也有便秘問題。

患者排便雖然每天都有，但大便硬，因痔瘡問題，排便會伴隨出血，也常感肛門口疼痛，甚是困擾。

同時，患者在疲倦時右側耳朵會有悶住感，近幾個月頻率持續增加；雖然覺得口乾，但不喜歡喝水，因為喝水就會吞到空氣，導致腹脹更為嚴重。患者也提到她之前吃中藥身體容易不舒服，希望我純以針灸治療。

舌診：舌偏紅，苔薄白偏少。脈診：兩側脈皆細數，右側較顯。

我為其選穴：以下三皇搭配太溪、復溜補腎水；以上三黃疏肝解鬱；以六完、水曲滋陰開竅；其門、其角、其正理氣通便。

在連續針灸兩週後，患者脹氣改善，便秘問題消失，排便順暢，解便亦不再出血，食慾增加；右耳悶感減至原本的 2-3 分，睡眠也改善，之前都要很晚才有睡意，現在 1:00 前就可以睡著。

之後患者約 2 個月都未再發作便秘，偶而出現 2 天的便秘情況，第 3 天亦能自行緩解。其他症狀續以針灸治療。

便秘其實是現代文明病

現代人由於生活習性的轉變，「便秘」已成為常見問題，並容易伴隨腹脹、消化不良等消化系統不適。

按照全球西醫腸胃科公認的診斷標準「羅馬準則 IV」 (Rome IV Criteria)，以下六項條件若符合兩項以上，且至少出現六個月（須包含最近三個月），就被定義為「功能性便秘」：

1. 排便頻率低： 每週自發性排便少於 3 次。
2. 排便費力： 至少 25% 的排便過程感到非常費力。
3. 糞便質地硬： 至少 25% 的排便為硬球狀或乾硬塊。
4. 解不乾淨感： 至少 25% 的排便後有殘便感、未排盡的感覺。
5. 肛門直腸梗阻感： 至少 25% 的排便感到肛門被堵住或排不出。
6. 需輔助排便： 至少 25% 的排便需要手動輔助（如手指輔助、按壓盆底）。

當然，在門診中不用說三個月，只要一、兩週有上述情況，往往就造成生活品質降低，一樣需要積極處理。而現代人生活的幾種特點，可說是造成便秘的重要原因：

• 膳食纖維、水分攝取不足：吃太多不含纖維的精製食物、太忙沒時間喝水，造成大便乾硬。
• 久坐、缺乏運動：造成腸胃蠕動緩慢，想排便卻推不動。
• 壓力大、情緒緊張：精神緊繃抑制腸胃蠕動，沒有便意。
• 過度勞累、長期熬夜：長期勞累、睡眠不足，想排便卻沒力氣。
• 愛吃重口味、辛辣、油炸食物：使腸道收縮異常、糞便在大腸停留時間延長，腸道菌相失衡以致腸道無法正常蠕動，糞便就乾硬難排。

若能調整以上生活習慣，便秘問題就會有一定程度改善，在服用藥物或營養品幫助排便前，可考慮調整，往往能省卻對藥物或特定營養品的依賴。

治療便秘的重要穴組

中醫針灸對便秘的治療是一特殊領域，在經驗中較不會產生依賴，如上述案例所呈現。

我所使用的，是董氏奇穴治療長期便秘的經驗穴位：位於手陽明大腸經上的「其門、其角、其正」穴組。這三穴彼此間隔兩寸，正好位於前手臂前半部（前手臂即 12 寸）。

這三穴位針刺時應斜刺，我最常從「其門」向「其正」方向刺，順大腸經走向，可發揮「補」的效果，對於長期便秘的「久病多虛」可發揮精準療效；患者若有明顯熱象，如口乾舌燥、長痘痘、怕熱多汗、脈滑數有力等，則可從「其正」向「其門」斜刺，通便時可一併瀉熱。

一般民眾雖無法自行針灸，也能沿「大腸經」推按這三個穴位，有機會緩解便秘問題。

至於上述患者，我結合了上三黃的疏肝法（可參考持續惡化之乾眼症針灸後大幅改善案例）、下三皇搭配太溪、六完、水曲的滋陰法（可參考突發性耳聾配合中醫治療有效復原案例），治療患者壓力大肝鬱、肝腎陰虛病情，則能收到更完整也更持久的療效。

也因此在施針兩次後，患者便連續約 2 個月便秘未再發作，就算一時便秘往往也能自行緩解。

「其門、其角、其正」穴組不只用於便秘，對於便秘、腹瀉交錯的腸躁症、習慣性腹瀉、甚至痔瘡問題，也常能收到良好效果，是調節人體排便功能值得考慮選用的重要穴組。

以上介紹，若有相關問題，而穴位按摩又效果有限，務必請合格中醫師診治最安全有效。

門診資訊

中醫治失眠：心火入睡困難的有效經驗藥組

作者：李主強醫師

案例

一位約四十歲女性，因長期失眠問題來找我看診。

患者常難以入眠，往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、沒有睡意，雖然不會特別感到焦慮，或腦袋停不下來、思緒很多，但就是睡不著，或要花上好幾小時才能稍微入睡；一旦入睡，也常很早醒來，且醒來後就很難再睡著。這種失眠情況，不時會惡化到每天要吃安眠藥才能入睡的地步。

患者也常有胃食道逆流症狀，如躺下胃酸就向上逆，早上喉嚨很卡、吐乳糜；睡不好時胸口吸不到氣；不時發作頭面部紅疹，或全身發癢；偶而腹瀉，或發作兩側腹部緊繃感；月經前胸部脹.....等等。

較特別的是，患者常在入睡前覺得頭發熱而手腳冰冷，身體卻不太會冷；頸部也常有熱熱的感覺，常覺得身體緊繃。

舌診：舌偏紅，苔薄白；脈診：浮弦，右脈較顯。

一開始治療，我很快判斷為四逆散證，搭配黃連劑清上焦熱，並用地黃丸類方滋陰降火，同時配合針灸治療。然而患者睡眠卻好好壞壞，最好的時候也只改善了一、二成；後來我用到血府逐瘀湯、葛根等藥，入睡情況仍未明顯改善，且常常早醒。

在整理患者看診以來的治療經驗後，我開始使用「黃連、連翹、梔子」這三味藥的組合，搭配辨證給方。從那時起，患者的睡眠便穩定進步，從可以連續睡 3 小時，進步到 4-5 小時，再到 6-7 小時。

後來，患者的睡眠仍會因作息、壓力等變化而有浮動，但已較剛開始治療時改善許多，能快速入睡的天數明顯增加，連續睡眠時間也延長，當然服西藥的頻率也就下降許多。我繼續以中藥配合針灸給予治療。

入睡困難的西醫觀點

睡眠問題有許多方面可以討論，以下特別整理「入睡困難」的幾個原因，用的是西醫觀點，對中醫領域熟悉的同道，往往也能從這些知識中取得治療睡眠問題的靈感。

入睡困難的原因（西醫觀點）主要有以下幾項：

1. 促醒系統 (Arousal System) 過度活躍：由腦幹及下視丘的神經核分泌的去甲腎上腺素 (Norepinephrine)、多巴胺 (Dopamine)、組織胺 (Histamine)、食慾素 (Orexin/Hypocretin)，睡前若在血液裡濃度太高，就會使大腦處於「過度清醒 (Hyperarousal）狀態，因此睡不著。
2. 抑制系統 (GABAergic System) 功能不足：下視丘前的腹外側視前核 (VLPO）可釋出 GABA 與 Galanin，抑制上述的「促醒系統」，若運作出問題，就無法關閉大腦的「清醒開關」。
3. 散熱障礙：正常來說入睡前體溫會下降，血液由人體核心向四肢末梢流（血管擴張），若散熱時間延遲或機能出現障礙，睡前體溫仍居高不下，大腦就會以為睡覺時間還沒到，身體會維持清醒，也就難以入睡。
4. 褪黑激素 (Melatonin) 延遲分泌：褪黑激素能引導入睡，受光線影響的視交叉上核 (SCN）主導了褪黑激素的分泌，若光線刺激與一般日夜節律不同，褪黑激素延遲分泌，就容易入睡困難。
5. 皮質醇 (Cortisol) 異常：正常人入睡前，血液中的皮質醇會降到最低。若入睡前某種壓力刺激皮質醇分泌增加，這種「戰或逃激素」會讓人保持警覺，身體無法放鬆，也就難以入睡。
6. 腺苷 (Adenosine）量不足：「腺苷」是人在清醒時，會持續在大腦內累積的代謝產物，累積越多，就越疲憊想睡。若白天睡太多、活動量不足，或太晚攝取咖啡因（腺苷受體拮抗劑，會妨礙腺苷的作用），都會造成腺苷量不足以推動入眠，造成入睡困難。

西藥助眠藥或安眠藥，通常都是針對以上作用路徑進行處理與治療，它們的機轉在這裡就不贅述。

從中醫觀點啟動入睡

至於中醫觀點，要治療入睡困難，一般仍須回歸到「辨證」系統，沒有固定的用方或用藥。不同的切入角度，只要「對證」，就能順利啟動入睡。

而在我個人的經驗裡，所謂「心火過旺」，是入睡困難值得考慮的切入點。這種觀點主要從中醫古典的用方經驗得到啟發。

中醫典籍「傷寒、金匱」中，提到「不得眠」、「不得臥」等睡眠問題對應的藥方，除了大家熟知的「酸棗仁湯」之外，「梔子豉湯」與「黃連阿膠湯」也相當值得留意。

這兩個方治失眠的策略有一共通特色，就是都用藥去削弱「上焦」、「心」系統過旺的「火」，來達到安眠、幫助入睡的效果；同時也都適用於「虛證」患者，也就是長期失眠的人常呈現的狀態。

這兩個用來清心火的藥，就是梔子與黃連（黃連阿膠湯中的黃芩也扮演一定角色），因此我便將這兩者搭配使用。

治療上述患者的過程，我也發現使用梔子加黃連時，若配合連翹、淡竹葉等藥，促進入睡的效果往往會更上層樓，呼應了「溫病理論」看重將熱「從陰分透出陽分」——可更有效解除「虛熱」的觀點（詳情可參考：夜間發作的嚴重牙痛，服中藥當天即改善九成案例），因此就形成了「梔子、黃連、連翹」這組清心火以啟動入眠的藥。

單就中醫藥理來看，這三味藥也都入心經、善於清心熱；梔子、黃連都有除煩效果；黃連、連翹可清中、上焦熱，梔子能清三焦熱，且有涼血效果。三藥搭配，對人體上半身的發熱不適最為有效，同時也能顧及瀰漫的、整體性質的熱。

在我的治療經驗裡，只要是不易入睡伴隨上半身熱象的患者，就可以考慮用這三藥搭配（結合辨證治療），而且使用時往往每味藥用科學中藥粉 1 克以下就能收效，至於實際用量，一樣要結合辨證來作決定。

最後，仍要提醒大家單在中醫觀點裡，失眠原因就有非常多的種類，若要得到適切治療，仍需請合格中醫師診治，切勿自行配藥用藥，以免誤治。

門診資訊

疼痛只用中藥也能治？半身刺麻痛純吃中藥有效改善案例

作者：李主強醫師

案例

約五十歲女性，因半年前開始突發左半身刺麻、抽痛，而且逐漸加重，來我門診就診。

這一抽痛、刺麻感廣泛分佈於患者左半身，最嚴重的地方在左小腿上半段前外側的一個點上，經患者指示，我認為是穴位「陽陵泉」處，疼痛在坐久起身時特別明顯，早上也會因此抽痛醒來。晚上睡覺時，則因左半身刺麻痛感及小腿點痛影響入睡，甚至需要花 1-2 小時才能熟睡。

患者同時有頻繁的胃食道逆流——酸水逆上於喉的感覺，並且怕冷，有時晚上穿很多睡覺還是覺得冷。

舌診：舌尖偏紅，苔白偏厚，舌體胖大且有齒痕。脈診：寸浮弦，關尺沉細，右脈較顯。

我認為是肝鬱脾虛兼腎陽虛的風寒濕證，患者害怕針灸，因此開給科學中藥：羌活勝濕湯 3 g、旋覆代赭湯 3 g、小柴胡湯 1.3 g、白朮 0.5 g、桑寄生 0.3 g、川牛膝 0.3 g、乾薑 0.3 g、細辛 0.2 g、附子 0.2 g。服藥一週。

一週後回診，患者表示左半身刺麻抽痛感減少到原本的 6-7 成，早上已經不會痛醒，入睡時間縮短，可在 1 小時內入睡，左腳點痛仍有，但從本來坐 30 分鐘就痛，延長到可以坐 1.5 小時才開始痛。

我續以類似處方治療一週，再回診時，患者酸麻痛感減到原本的 1-2 成；再服藥約一個月後，左半身不適感基本消失，只有天氣變冷或颳風下雨時，才出現輕微疼痛。

患者對於純粹吃中藥，就能讓她的疼痛改善如此之多，感到相當驚訝。

中藥治痛，須內、外整體評估

上述案例我基本分為內、外兩個層面處理。

患者關尺脈沉細，綜合其他表現，可知關脈透露脾氣虛，尺脈透露腎陽虛，所以用旋覆代赭湯加上白朮補脾、燥濕、降逆；用乾薑、附子、細辛溫腎陽；川牛膝、桑寄生補腎、祛風濕，這是「內」的部分；

患者身體的刺麻痛感，配合寸脈浮弦，顯示身體的氣血向體表、淺層跑，應是在對抗某種外感（六淫）。以患者舌苔厚、舌體胖大有齒痕的情況，加上患者怕冷，以及早上、睡前身體最易受風寒邪入侵時症狀特別明顯，判斷「外」有風寒濕邪，因此以羌活勝濕湯治療。

小柴胡湯為少陽偏虛證主方，可和解表裡、扶正祛（外）邪、調和脾胃，恢復人體「內外之間」的生理機能，加強對抗外在風寒濕邪的條件；且患者疼痛最明顯的地方就在少陽膽經的陽陵泉穴，呼應小柴胡湯治少陽證，在傷寒論與十二經絡整合理論的概念下，用小柴胡湯非常合適。

旋覆代赭湯可看成生薑瀉心湯去黃芩、黃連等寒涼藥，適合脾胃氣虛的胃氣上逆證；又因內含大量生薑並有半夏、旋覆花，也善治脾虛有痰濕證，對於偏虛寒的打嗝、噁心、胃食道逆流、便秘，常能發揮良好效果。也因此患者服藥一週，胃逆症狀就大幅改善。

至於我用的乾薑、附子，是標準溫陽藥對。附子溫陽作用持久，但速度慢，乾薑作用快，卻不持久，故有「附子守而不走、乾薑走而不守」一說，這時只要把兩者同用，就能快速又持久的改善怕冷問題。

白朮、附子相配，則是治療寒濕痺痛的常用藥對，傷寒論有「朮附並走皮中，逐水氣....」的記載，它們常一併出現在傷寒論治痛的方中。

以中醫觀點，無論是上、下、內、外，只要全面、整體論治，中藥也能對痛症發揮良好治療效果。

風寒濕邪造成的身體疼痛與羌活勝濕湯

「濕」是中醫領域一種特殊的病理因素（致病原因傳統稱「邪」，故稱「濕邪」），概括分「內濕」與「外濕」。外濕以「天氣變潮濕，症狀就會發作」為特色；內濕則常反映在「舌胖大有齒痕，伴隨舌苔白厚」，並且內、外濕又常互相影響、互相加重。

「濕邪」若在人體「外」層，會有「身體被包裹住、沉重、不清爽」的感覺；同時濕為「陰邪」，會損傷人體所謂「陽氣」，造成循環變差，出現麻木感，甚至發展為疼痛，很符合上述案例左半身覺得怪怪（就是跟右邊不一樣）、麻、痛的症狀，結合舌胖大有齒痕、苔白偏厚，可判斷疼痛主要由外層的濕邪造成。

結合患者又有怕冷的情況，要處理這種「寒濕」引發的身體疼痛，就要提到「羌活勝濕湯」這個重要方劑。

羌活勝濕湯首次出現《內外傷辨惑論》這本古醫書中，由金元交替時期的名醫李東垣所著，方中的藥物專對「風寒濕邪」引起的疼痛，明代名醫吳昆《醫方考‧濕門》就提到：「外傷于濕，一身皆痛者，此方主之。」

方中：

• 羌活、獨活同用，正好對上、下半身都能發揮祛風濕、止痛效果；
• 防風走十二經，配合羌、獨活祛全身風濕，也能止痛；
• 藁本善治少陰巔頂頭痛，川芎入厥陰經，能活血行氣止痛又能開鬱結，兩者也都能祛濕；
• 蔓荊子止痛效果雖不比前述藥物強，但性質偏涼，可平衡前述藥物的燥熱，又擅於減輕五官發炎症狀，使頭面氣血順暢，讓人感到耳清目明，解除濕邪帶來的困重感。

以上諸藥共舞，組成治人體外層風寒濕痛的著名妙方。

在我的用藥經驗裡，除了治痛，每當天氣陰濕就發作的皮膚癢，下肢皮膚的脫皮、發炎症狀，用羌活勝濕湯也能有效改善。

不過此方也偏於溫燥，陰虛火旺的患者必須謹慎使用，否則恐怕會引起多種不適。

對於身體各種疼痛疾病，中醫並非只能以針灸治療，只要應用得當，中藥也能對各種「痛症」發揮良好效果，治療成果甚至不比針灸差。

當然每個人有其獨特身體狀況，無論針灸或用藥都非照本宣科、一招打天下，若有需要務必求診合格中醫師，才最安全有效。

門診資訊

失眠伴隨耳鳴，以中醫治療陸續停用西藥案例

作者：李主強醫師

案例

約五十歲男性患者，因失眠、左耳常有啵啵聲的耳鳴、右耳有心臟跳動聲等問題，來我門診就診。

患者長期失眠，西醫診斷為自律神經失調，平時服用三種西藥：癒利舒盼錠（Fludiazepam）、贊安諾錠（Xanax）、倍鬆錠（Baclofen），方能入睡。

但近日服西藥睡眠品質仍差，凌晨 4:00 就會被左耳的啵啵聲吵醒，白天倦怠時耳鳴也會發作，耳鼻喉科認為是耳部小肌肉震顫造成；至於右耳聽到心臟脈動聲，則認為是耳朵無法過濾心跳聲引起，但服肌肉鬆弛劑（Baclofen）情況仍未改善。

患者同時有怕熱、幾乎整天都口乾舌燥、常感覺手腳肌肉跳動，以及心悸等問題。

舌診：舌偏紅、苔博白；脈診：寸關浮弦，尺細，右脈較顯。

綜合上述，判斷為肝陽上亢、風動兼有肝鬱化火。我開給：抑肝散 4.5 g、白虎湯 3.5 g、龍膽瀉肝湯 1 g、生地 1g、白芍 1 g、赤芍 1 g，服一週；並配合針灸董氏上三黃穴、六完、水曲以及太衝、耳周穴位，皆用瀉法。

當週治療後，患者白天左耳啵啵聲頻率大幅減低，第二次治療後，剩下約早上 6:00 會聽到，白天只發作 1-2 次；第三、四次治療後，清晨啵啵聲消失，右耳心臟脈動聲也減小許多；患者本來睡前服贊安諾錠（Xanax）0.5mg 一顆也不易入睡，現在則可順利入睡。

後來我持續採用滋陰清熱、抑肝陽的方向，以中藥配合針灸治療，患者西藥逐漸減量，約治療半年後，患者首度完全停用贊安諾錠（Xanax）也可入睡；再過四個月左右，患者完全停用倍鬆錠（Baclofen），仍可維持左耳啵啵聲只以極低頻率發作；總治療時間約一年，患者完全停用癒利舒盼錠（Fludiazepam），仍可維持一定睡眠品質。

後續患者因生活壓力、作息等因素，有再開始服用贊安諾錠（Xanax）0.25 mg 一顆半，但皆未再服癒利舒盼、倍鬆等西藥，目前續以中藥配合針灸治療。

中醫滋陰、平肝、清熱的應用

上述案例為長久睡眠品質不佳引發肝陽上亢、肝風內動，促發了耳內小肌肉震顫所致之耳鳴，結果又因耳鳴干擾睡眠，是睡眠障礙與耳鳴互相影響以致惡性循環的典型例子。

肝陽上亢、肝風內動的最常見促發因素是肝腎陰虛，在常熬夜或睡眠品質差的人身上常見。針對這類患者，滋肝腎陰的方藥如地黃丸類方劑，加上鎮肝熄風的鉤藤類方劑共同治療，往往就能收到不錯的效果。（「陰虛風動」介紹可參考：不明原因四肢抖動，服藥一週即明顯改善案例。）

在肝腎陰虛的患者身上，另一個常見的病理現象是所謂「火氣」，合併肝氣鬱結，則常見能量阻塞不通而引起的「肝火」，時間一久，「火」甚至會影響其他臟腑，進展為全身瀰漫的情況。

這時若要同時處理「肝陽上亢」，可考慮用「鉤藤散」，內有菊花、石膏、麥冬能清肝熱，又有其他藥物可共奏健脾、祛痰濕的效果。（「鉤藤散」介紹可參考：難治失眠服鉤藤散，改善至停服中西藥案例。）

然而上述患者因進展到火氣瀰漫的階段，出現反應「裡熱」的口渴，又尚未發展為便秘，因此選用清「陽明裡熱」的白虎湯，消除一身散漫火氣，同時搭配專瀉肝熱的龍膽瀉肝湯，比只具有線清熱藥的鉤藤散，能發揮更強、更快的效果。

當然，治療肝陽上亢、肝風內動的方劑首推抑肝散，不只裡面的柴胡、鉤藤能平抑肝陽，當歸、川芎也能養血息風，甚至有白朮、茯苓、甘草健脾，間接養血、抑肝，可使肝系統狀態更加穩定。（關於「抑肝散」介紹可參考：腦鳴純以科學中藥施治顯著改善案例。）

這種滋陰、平肝、清熱的治療方向，無論透過中藥或針灸，根據我個人經驗，在臨床上對以下病症常能收到良好療效：

• 失眠。
• 耳鳴、腦鳴。
• 不寧腿症候群 (Restless Legs Syndrome, RLS)。
• 不明原因身體各部位的肌肉抽搐、震顫。
• 顳顎關節症候群（Temporomandibular Joint Disorder, TMD）。
• 牙齒、牙齦浮腫或怪異感覺。
• 自律神經失調。

案例中的患者，雖然後期開始加入柴胡加龍骨牡蠣湯治失眠，但過程持續使用抑肝散、常合併知柏地黃丸及其他清熱藥，可說也是透過上述原則，使睡眠品質持續進步，減少對西醫助眠藥物的依賴。

以上大致整理從醫以來使用滋陰、清熱、平肝療法的經驗，分享給大家。然而上面列出的諸多病症，也可能由不同原因引起，絕非同一方法就都能解決。若有需要，仍請大家務必給合格中醫師診治才最安全有效。

農曆新年將近，整理過去的經驗、心得，可以讓我們在新的階段，帶著更豐沛的能量前進，預祝各位農曆新年快樂！

門診資訊

中藥治療經痛，竟比吃止痛藥有效？！

作者：李主強醫師

案例

約三十歲女性，因月經疼痛來看診，這幾天月經剛到，疼痛是現在進行式。

原來，患者近三個月都有經痛，因曾經剖腹產，月經來時舊傷口會抽痛，疼痛發作時，每天都要吃一顆西藥止痛藥才挺得住。患者月經出血常超過七天——曾連續出血兩週；且經來血量大，量多時一天就要換 3-4 片衛生棉，月經中常有血塊，但在西醫婦科檢查卻都正常，甚感困擾。

患者同時也有伴隨月經出現的各種症狀，如月經前後特別不易入睡、淺眠，月經期間會頭痛；

另外，患者平時有鼻過敏問題，環境溫度變化時就會鼻子癢、想打噴嚏；最近常口乾，甚至喝水都解不了渴，也常想喝冰冷飲料；偶而會腹瀉，大多時間解便正常；下午會覺得腳很腫。

舌診：舌體偏紅，苔薄白，有齒痕。脈診：寸關弦，尺細，右側較顯。

我判斷主證為下焦（肝腎系統）有瘀熱，開給：桂枝茯苓丸 4 g、辛夷清肺湯 3 g、龍膽瀉肝湯 0.5 g、鬱金 1 g、香附 1 g、茯神 1 g、黃柏 0.5 g。一日兩次，服兩週。

兩週後患者回診，非常驚訝的說，她上次吃了一包藥後，下腹疼痛就大為減少，直說怎麼中藥比止痛藥還有用？！這次月經量仍偏大，週期回到原本的 8 天，身體燥熱的感覺較改善，我以類似方藥續治療。

痛經的西醫觀點

痛經（Dysmenorrhea）算是女性最常見的一種婦科疾病，在西醫將痛經分為原發性與續發性：原發性指的是沒有骨盆腔結構異常的痛經，續發性則是骨盆腔結構異常引發的痛經。

原發性痛經，主要由子宮內膜分泌的前列腺素濃度過高，導致子宮收縮太劇烈，以致局部組織缺血引起；續發性痛經，較常見由子宮內膜異位症、子宮肌腺症、子宮肌瘤、盆腔炎等問題引起。

西醫的治療包含開立止痛藥、激素類藥物（控制月經週期、子宮內膜厚度）以及手術。這裡就不贅述。

痛經的中醫治療

在我作為中醫師的生涯裡，因痛經問題來看診的女性實在不少，大多都是如上述患者，在給西醫檢查後得知沒有明顯問題，卻又深受月經疼痛困擾。

其中一大類的痛經患者，身體處在虛、寒狀態，是我覺得用中藥治療特別有效的族群。

治療這類患者時，重要的概念是中醫「補氣藥」比「補血藥」往往能取得更好的療效。平常我們耳熟能詳的「四物湯」就屬於補血藥，效果其實沒有如「四君子湯」類的補氣藥好。四君子湯、補中益氣湯等補氣、行氣藥，針對這類患者，有機會能收到「服藥疼痛立止」的奇效。

另一個治療的重要原則，是處理婦科疾病應該特別留意中醫「肺系」的問題，最常見的是鼻子過敏。

這一觀點是來自中醫五行的「金生水」次序，對應到「肺」（屬金）為「腎」（屬水）之母的聯繫關係。

醫婦科代表著作《傅青主女科》中治療婦科病的代表方裡，就常出現「荊芥」這一味肺系中藥；也有善治婦科問題的中醫前輩，發現在調理女性體質時，若同時改善她的鼻過敏等「肺系」問題，調理效果往往比純粹治婦科問題好上許多。

這也是我處理上述患者痛經問題的特殊之處。在判斷患者下焦瘀熱，以弦脈判斷有肝火，尺脈細判斷有腎陰虛後，不只以桂枝茯苓丸為主方，以龍膽瀉肝湯為副方，同時也留意患者鼻過敏容易鼻癢的問題，開給較大量——能清肺胃熱、通鼻竅的辛夷清肺湯。

這就是以五行「金生水」的次序，從治療鼻過敏的肺系問題，來有效改善腎系（涵蓋婦女生殖系統）——痛經問題的治療方法，果然收到了意想不到的良效。中醫說「肺」「主氣司呼吸」，這個例子，其實也呼應前面提到調「氣」比調「血」更速效的原則。

當然，痛經原因百百種，千萬不可隨意拿藥治療。像上述患者，就是身體瘀熱、火氣大引起的痛經，與前面提到虛、寒體質的痛經，情況天南地北，若吃了補氣藥，症狀是會更嚴重的。若有需要，務必請合格中醫師診治，才最安全有效。

PS: 中醫藥治療效果因人而異，務必尊重各醫師之專業臨床判斷與治療策略。

門診資訊

經血過多超困擾，開了這組藥竟連其他問題一併解決

作者：李主強醫師

案例

一位約四十歲女性，因每次月經來量都很大，且常伴隨明顯的下腹痛來就診。

患者不只月經量大，月經裡常有血塊，有時出血會持續到七天以上，月經週期偏短，常有一個月來兩次的情形，經量多時會大概 2 小時就要換一次衛生棉，這些症狀讓患者甚感不便。

同時，患者也有手背皮膚突起且搔癢、大便稀軟不成形、常口乾舌燥、喉嚨卡有異物咳不出、起立時頭暈眼花甚至眼前發白、偶而半夜會想尿而醒來打斷睡眠，多則夜尿 2-3 次，讓患者懷疑自己的身體到底怎麼了？

特別的是，患者提到她有吃冰塊的習慣，大概是曾有一陣子壓力大，發現這樣可以紓壓，於是就維持這一習慣到現在，曾想戒掉但並不容易。

舌診：舌淡紅，苔白厚膩滿佈。脈診：右側脈較顯，三部都沉弦偏細。

我大概花了一個月的時間，以活血化瘀、健脾除濕的方向治療，但除了血塊變少，月經週期仍然偏短、出血時間長，皮膚癢等症狀仍未改善。

在重新思考後，我開始用上乾薑、細辛、五味子三味藥，當時是以乾薑 1 g、細辛 0.5 g、五味子 0.6 g（每天用量）開始，配上其他辨證選用的方藥（與之前差異不大），連續服兩週。

患者再次回診時，提到這次的月經準時報到，血量回到正常，皮膚癢消失（之前吃冰就會更癢，現在吃冰也不癢），喉嚨不再覺得卡，排便也都成形，只覺得最近怎麼什麼病都好了？相當驚訝。

我續以此三味藥，搭配其他方藥給予治療。

經血過多的西醫及中醫觀點

月經來量過大在西醫婦產科稱為「經血過多」（Menorrhagia），會考慮三方向的問題：

1. 與結構相關：例如子宮肌瘤、子宮肌腺症、子宮內膜息肉、內膜增生或癌症，讓子宮收縮出問題，造成經血過多。
2. 生殖系統的功能、內分泌相關：如排卵功能異常、黃體素不足，子宮內膜增生到極限後崩落以致經血過多；子宮內膜控制止血的因子出問題。
3. 全身性問題：如肝腎功能低下造成凝血因子不足、凝血功能障礙、服用抗凝血劑。

每一類的問題都有特定西醫治療方法對應，這裡就不細述；如對照中醫治療，往往可以在分類 1. 及 2. 中著力，常能收到不錯的效果。

只是中醫有其獨特的切入方式。

以經血過多為例，我個人最初階的分類：若不是氣血虛、身體抓不住血以致出血量多；就是能量過剩身體熱，結果逼血液大量流出，分別是兩個端點。

但臨床上極端的情況不多，寒熱兩端常互相摻雜，像上述案例，口乾舌燥、皮膚癢、喜歡吃冰可能反應體內有「熱」，大便稀、夜尿則往往是「冷」的情形。若患者看來寒熱都有，治療當然也可以不同藥物摻雜使用，但更好的方法，是找到更底層、影響範圍更大的原因。

例如患者舌苔白而厚膩，又有常吃冰塊的習慣，就讓我在仔細思考過後，認為患者應有「水飲內停」的問題。

《黃帝內經·素問》的〈經脈別論〉提到：「飲入於胃，游溢精氣，上輸於脾。脾氣散精，上歸於肺，通調水道，下輸膀胱。」

中醫的水飲，可以由寒冷的食物或飲料，傷及脾胃運化水濕的功能，進而使脾胃無力代謝的水積聚起來，形成病理的「水飲」。

• 脾胃功能虛弱，難以使水向上滋潤口腔，就會口乾舌燥；
• 水液代謝不良造成水腫，躺下後積水回流則引發夜尿；
• 脾氣不足升提無力，造成變換姿勢時眼前發白；
• 水飲為邪可隨三焦氣機升降，停於咽喉則造成喉嚨卡感；
• 水飲向外影響到皮膚時稱為「溢飲」，積聚久了化熱，可引起皮膚搔癢；
• 脾氣虛無法統攝血液，則造成月經出血過多或月經提前。

水飲病的中醫治療

我後來使用的乾薑、細辛、五味子，是傷寒論裡小青龍湯裡的藥組。

小青龍湯是「胃中有水氣（水飲）」的人在受風寒侵襲時的標準用方，裡面的乾薑能溫脾肺，細辛溫散水飲，五味子收斂肺氣，三味藥一溫、一散、一斂，不只能將停於脾胃、影響脾胃功能的水氣化開散掉，還能同時顧及肺系統（皮膚也包含在內），將氾溢的水飲收斂起來，因此能改善溢飲造成的皮膚搔癢。

這個藥組可說是溫化水飲的基本結構，對於現代人常飲食冰冷，從而衍伸出的各種問題，往往能達到解決根本癥結的效果。

乾薑也是恢復中醫脾胃功能的重要藥物，不只常用於止瀉，也能在使「脾」正常運作後，讓全身血液再一次被有效的統攝管理，使經血過多、月經提前的症狀恢復正常。

有趣的是，喜食冰塊的習慣，有時是因胃中有水飲造成脾胃功能積弱不振、水分無法上行滋潤口腔，一直覺得口舌乾燥才會想吃冰；如果水飲被化解、脾胃功能恢復，口腔重新得到滋潤，往往就不再那麼想吃冰了。所以給予溫胃的藥，也有機會改善喜食冰品的問題。

最後，提醒大家經血過多的原因百百種，上述藥組只適用於特定情況，若不對證，也可能造成病情加重，如有需要務必請專業中醫師評估治療，才最安全有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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