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李主強醫師
案例
一位約 30 歲男性，長年異位性皮膚炎反覆發作，近日因症狀加重，來找我看診。
患者近兩個月皮膚紅疹、搔癢嚴重，紅疹密佈，在四肢、軀幹都有。有些紅疹已退紅為疤痕暗沉，有些則被抓破，可看到明顯傷口。患者每天都要吃一顆抗組織胺止癢，仍覺得效果不佳，搔癢依然不止。
患者怕熱、易出汗，不覺口乾，但一天喝水 2000 cc 以上；同時眠差不易入睡，常需翻來覆去 30 分鐘以上才會睡著。
舌診：舌淡紅，苔薄白。脈診：浮弦實，左脈較顯。
我判斷為氣分熱盛為主，開給科中粉藥：白虎湯 3.5 g、黃連解毒湯 2 g、散腫潰堅湯 1.2 g、夜交藤 1.4 g、白鮮皮 1 g、魚腥草 1 g、川牛膝 0.5 g、大黃 0.2 g。共服 10 天。
10 天後患者回診，表示皮膚癢明顯改善，這幾天已不需吃西藥；睡眠問題也改善，不再難入睡。
接下來四個月，患者每 2 週回診一次，每次皮膚症狀都更進步。以前褲子悶住大腿會癢、越抓越癢，後來可自由穿長褲、搔抓後癢也會停止，不再長新皮疹。因脈象改善，於是我安排停藥，告知有問題再回診。
間斷性停藥約 2 個月後，患者因手掌皮膚紅疹發作，再來就診。
特別的是，這次紅疹只在手掌腹、背兩側，手臂有紅疹但稀少，軀幹也不再長疹子。患者手掌皮膚乾裂，紅癢嚴重，舌淡紅，苔白厚，舌胖大有齒痕，脈弦數。我開給白虎湯、散腫潰堅湯、四逆散為主方服用兩週，但未明顯改善。
重新思考後，考慮患者左脈較顯，以及紅疹只發於手掌——背側為三焦經、腹側為心包經所過，考慮營、血分深層伏熱外顯，遂使用當歸飲子、生地、牡丹皮、雞血藤、紅花等營血分藥。
果然，服藥三週後手掌搔癢減輕甚多，乾裂病灶收口，皮膚轉為平滑。續以滋陰及清血分熱藥治療。
異位性皮膚炎的西醫觀點
上述案例為典型成人異位性皮膚炎患者。
異位性皮膚炎（Atopic Dermatitis, AD）是西醫病名，皮膚搔癢為主要的症狀，病灶因發炎常有紅腫、脫屑、乾裂情況，往往反覆發作，在嬰幼兒期常出現在臉部、頭皮、四肢伸側，青少年、成人期則最常發生在頸部、四肢屈側（如肘窩、膕窩）等皺摺處。
這一疾病的主要原因，是身體製造皮膚保水成分出現障礙，使外界刺激或病菌容易穿透皮膚、引起發炎；患者同時也常見 Type 2（第二型）免疫反應過度活化情況，一連串的免疫激素分泌，會抑制保水成分形成，加重皮膚症狀。
需留意的是，在成人身上，皮膚病灶並不限於身體皺摺處，手、背部、胸前、四肢伸側、臉、頭皮，都有可能出現發炎情況。
至於西醫治療方式乃採取「階梯式治療（Therapeutic Ladder）」，網路資料豐富，在此就不贅述。
異位性皮膚炎的中醫治療——著重依病情變化用藥
在我的治療經驗中，無論是異位性皮膚炎、痤瘡、蕁麻疹...等皮膚疾病，只要患者狀態及病灶符合特定條件組合，用中藥方「白虎湯」就能得到良好效果，這種條件組稱為「白虎湯證」。
「若自汗出者，白虎湯主之。」（傷寒論 219 條）
「傷寒脈浮滑，此以表有熱，裡有寒，白虎湯主之。」（傷寒論 176 條）
在中醫教科書上，「白虎湯證」被整合為四大特徵：大熱、大渴、大汗、脈洪大，確實值得參考，但須留意並非每次四大特徵都會一起出現。有中醫師前輩就主張，只要有「容易出汗」與「滑脈」——如上述條文所列，就可考慮使用。
在我的經驗裡，許多患者的皮膚癢疹，是由「汗流不出來、熱積在皮膚裡」引起，因此不見得容易出汗。這時不怕冷只怕熱、容易口渴，就成為用白虎湯的判斷依據。
至於上述患者，屬於典型的怕熱、易出汗，卻不口渴，甚至剛就診時左脈較顯，輪廓為虛證，應是膚癢影響睡眠、久病多虛的情況，但以脈力道充足且浮，仍判斷適合白虎湯，果然治療後效果顯著，且睡眠改善後，脈便轉成右脈較顯的實熱證輪廓，證明之前判斷正確。
有趣的是，患者因手掌問題再來就診前，脈已轉成兩側平衡，再來看診時左脈顯的上升趨勢又出現，而全身癢疹消失，只剩手掌，顯然與一開始就診的虛證輪廓不同，白虎湯已不再適合。
按照上述已提過的病灶位置分析，應給予養血、清血熱的藥物，故用上當歸飲子與涼血藥，果真效果顯著。（虛證皮膚炎的治療可參考：慢性蕁麻疹以當歸飲子治療，症狀大幅改善案例）
以此來看，這個案例絕非因減藥、停藥便舊疾復發，而是中醫按病情、身體變化，分階段給予治療的典型案例。
治療反覆發作的皮膚疾病：散腫潰堅湯
順帶一提，我治療上述案例時，幾乎全程使用散腫潰堅湯，是因患者皮膚炎有反覆發作的特性。
散腫潰堅湯內含黃芩、黃連、黃柏，類似黃連解毒湯（但無梔子）。黃連解毒湯善治皮膚表面紅、腫、熱、痛的發炎現象——又稱「熱毒」（詳細資訊可參考：長期濕疹服一個月中藥即未再發案例），我常搭配白虎湯，用於實熱證皮膚炎患者，療效頗佳。
且不只這「三黃」，方中連翹、知母、龍膽草，分清心、胃、肝膽火，作用範圍貫通上中下三焦，對於病灶分佈範圍大的患者，用此方相當適宜。
散腫潰堅湯內除清熱藥外，還包括升清陽、消痰排膿、活血化瘀藥組，以下簡要分析：
- 「升清陽」藥組：散腫潰堅湯出自李東垣的《蘭室秘藏》，李東垣重視「升清陽」，故方中升麻、柴胡兩升清藥搭配，在補中益氣湯中亦可見，且葛根、桔梗也有升提效果，這些藥可使全方效果向上、向表發揮，適合用於皮膚疾患。
- 「消痰排膿」藥組：桔梗、天花粉、昆布皆可消痰，能化解膚表硬塊、結聚，又能排膿效果，除了適用可看到化膿、有細菌感染的皮膚病灶，因搔抓反覆破皮、結痂而浮腫的病灶也相當適合。
- 活血化瘀藥組：三菱、莪朮、當歸尾有活血、破血效果，因「久病多瘀」，很適合用在反覆破皮而結痂的皮膚病灶。尤其是破皮處收口時，活血藥能抑制疤痕增生、降低疤痕厚度、使排列紊亂的纖維趨於平整。
我常將此方用於反覆搔抓破皮、病灶一再結痂的患者。經驗中在用藥滿月後，常能看到紅腫皮膚病灶、傷口及疤痕明顯減少。
皮膚是人體最大器官，在中醫觀點裡，皮膚也反映人整體的各種問題，對反覆難癒的皮膚疾患，中醫治療是值得考慮的選項，若有需要，歡迎諮詢合格中醫師，可期待藉著改變身體狀態，降低疾病反覆發作的頻率，有效提高生活品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