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李主強醫師
案例一
約 10 多歲女性,因失眠問題來診,每天需服 3 顆不同安眠藥才能入睡,藥效過後就清醒,最多能睡 6 小時,常覺得沒睡著。一開始失眠尚未服西藥時,有睡前頭腦停不下的感覺。曾服外院中藥,但效果不明顯。
患者自述很怕熱,但冷氣開大又會怕冷;口不乾,但嘴唇很乾;前陣子腹瀉,近日排便又出現顆粒狀便秘情況;手心會熱。
舌診:舌紅,苔白厚,有朱點。脈診:右脈較顯,寸關稍浮弦,尺弦細。
判斷上熱下寒兼腎陰虛及肝陽上亢證,開給:黃連湯 3g、抑肝散 3.2g、甘露飲 2.5g、澤瀉、龍骨、牡蠣各 0.5g。服 12 天。
回診時告知睡眠明顯改善,已自行減了一顆西藥安眠藥,可睡到 8 小時,且睡較深,夜醒頻率明顯減少。後以黃連湯為主方治療,服藥 3 個月後,西藥減至 2 種藥、各半顆即可睡好。
案例二
約 20 歲女性,患失眠 5 年,服西藥治療,近 2 年西藥減少到 2 種,各半顆,卻仍有很疲倦但難入睡的問題;晚上會莫名醒來 1 次,醒後就無法再入睡。
同時有:月經來下腹痛持續 3-4 天;很怕冷;常上腹脹;排便 2-3 日才 1 次...等問題。
舌診:舌偏紅,苔白偏厚滿佈,齒痕小而多;右脈較顯,寸浮細,關尺沉細。判斷為上熱下寒證,開給:黃連湯 2.8 g、柴胡加龍骨牡蠣湯 2.8 g、酸棗仁湯 0.8 g、梔子 0.7 g、連翹 0.3 g。
連續服用 3 週後,患者睡眠大幅改善,可以在 30 分鐘內入睡,且服藥第 2 週時因西藥吃完了,也沒時間回身心科拿,就自行停西藥助眠藥。後來患者睡眠問題不太穩定,我發現能改善睡眠的藥方,基本都必須用到黃連湯才能取效。
案例三
約 70 歲女性,一開始因嚴重的腹部脹氣來看診,同時有嚴重睡眠問題,每天從躺在床上到真正入睡,都要花到 3 個小時,非常困擾。
同時有:天冷胸口會不舒服、寒流來心臟痛,平常怕熱,卻又不喜歡待在冷氣房。
舌診:舌淡紅偏暗,苔白稍厚。脈診:左脈較顯,寸浮弦,關尺沉弦細。
判斷上熱下寒、氣機滯於心下,開給半夏瀉心湯 4.5 g 為主方,輔以知柏地黃丸及柴胡加龍骨牡蠣湯約 2 g,並加入啟動睡眠藥組(此藥組可參考中醫治失眠:心火入睡困難的有效經驗藥組)。
一週後患者回診,入睡時間縮短至躺 1-2 小時可入睡,腹脹仍未改善。我改以黃連湯 3.2 g 為主方,輔以抑肝散 2 g 及知柏地黃丸 1.5 g。
一週後患者回診,告知睡眠大幅改善,已可在 30 分鐘內入睡,腹脹也改善。續隨證治之。
黃連湯對失眠的治療
在我治療睡眠障礙的經驗裡,逐漸發現「黃連」扮演了重要角色。或許這是「傷寒論」提到「煩」的幾個條文裡,解方中都含有黃連的原因,因為「煩」基本上是現代睡眠障礙、入睡困難等問題的古代描述。
而「黃連湯」則是我治療失眠的一個重要方劑。
這個方的特色不只是它內含黃連,更在於它寒熱藥併用,能處理現代常見的「寒熱錯雜」的失眠。其中又特別適用長期怕冷的患者——可能因現代人常熬夜、常吃美食,虛寒體質多少都摻雜各臟腑的火氣,就是所謂「寒熱錯雜」。
《傷寒論》關於黃連湯的條文是:「傷寒,胸中有熱,胃中有邪氣,腹中痛,欲嘔吐者,黃連湯主之。」
胸中有熱及嘔吐反映了上熱,胃中有邪氣、腹中痛是下寒。這種上熱也可以是讓人難以入睡的心火,而下寒可以反映在腹脹、排便不順、甚至腹瀉便秘交錯上。就像上述案例,黃連湯在怕熱又怕冷、有時熱有時冷,同時又有腹脹或排便問題的失眠患者身上,能產生最明顯的療效。
黃連湯與半夏瀉心湯比較
值得一提的是,黃連湯的組成與半夏瀉心湯高度相似,等於半夏瀉心湯去掉黃芩、加上桂枝,並把黃連加量到原來的 3 倍——與桂枝等量,人參則減為原本的三分之二。那為何像上述第三個案例,用半夏瀉心湯的效果遠不如黃連湯?
原來,半夏瀉心湯裡的黃芩也會瀉大腸火,會妨礙乾薑處理下寒的作用,而且缺乏桂枝,無法提升腎系統原本缺乏的能量,來收斂火氣,因此在上熱下寒而失眠的患者,雖能稍微縮短入睡時間,效用卻也有限。
這裡反映一個有趣的中醫理論,認為人體的腎系統若運作正常,就能把能量留在自己裡面發揮它正常的功能,不會往上竄,去干擾睡眠。而腎系統要能保留能量,本身就要有足夠的力氣,若力量不足,就會怕冷,所以一般人天氣變冷會更好睡,腎系統能量不足的人卻越冷越難睡,因為能量「收」不好就往上跑,反而干擾睡眠。
黃連湯中桂枝與黃連等量搭配,能同時為腎系統補充能量(桂枝),及清理向上亂竄的能量(黃連)——火氣,這也是另一個治失眠常用方「交泰丸」的組成,可以處理所謂「心腎不交」——也就是「腎」的能量不足、「心」被過多能量干擾的窘境。
以上大略分享黃連湯在失眠問題中的應用。造成失眠的背後因素百百種,若有相關困擾,務必尋求合格中醫師的診治,切勿自行取藥用藥,以免誤治。











